AI换脸、声音克隆、数字分身、虚拟人带货、AI角色陪伴和短剧“融脸”等应用的发展,使自然人的人脸、声音、姓名、身份关联信息和数字化形象更容易被采集、处理、生成和商业化利用。
最高人民法院于2026年9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AI换脸拟声、AI生成内容侵害人格权益、网络开盒、仿冒名人带货、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提供者责任、电子数据调查收集等问题作出回应。
《意见》所传递的基本逻辑是:AI生成不意味着责任主体消失;技术自动运行也不当然意味着平台可以免责。对控制模型、数据、生成、审核、传播或商业化环节的主体,法律责任应与其控制能力、风险预见能力和获利情况相匹配。
需要说明的是,本文所称“数字人格权益”,不是独立的法定权利名称,而是对自然人在人工智能及其他数字化场景中,与肖像、姓名、声音、身份关联、数字形象、人格尊严及相关个人信息权益有关问题的概括性表达。具体案件仍需回到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广告法、电子商务法及相关监管规则进行判断。

一、首先应明确:权利主体是自然人,不是AI
在企业治理和行业讨论中,应避免使用“AI人格权”这一容易引发误解的概念。在现行中国法律框架下,AI系统、数字人、虚拟角色或数字分身并不具有自然人的民事主体资格,也不是人格权主体。
真正需要保护的,是自然人在数字化场景中依法享有的人格权益、个人信息权益和其他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利益,包括但不限于:肖像权,姓名权,声音权益,名誉权,隐私权,一般人格权,人脸,声纹等相关个人信息权益,消费者知情权、自主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以及特定情形下的著作权、表演者权益、合同权益和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合法利益。
因此,企业不能因为内容由AI生成、人物是虚拟形象、声音经过合成处理,就当然认为不涉及自然人的人格权益。
二、《意见》下,数字人格权益纠纷中的四项关键规则
1、未经同意生成、使用可识别虚拟形象,可能侵害肖像权、姓名权等权益
《意见》明确回应了未经同意利用人工智能处理自然人的姓名、肖像等要素,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公开的情形。这意味着,企业不宜仅以以下理由进行抗辩:
使用的不是原始照片,而是AI生成图;
生成结果与本人不是完全一样;
没有直接使用本人姓名;
只是参考了网络公开图片;
内容已经标注“AI生成”;
人物只是“有一点像”某位明星或主播。
争议的关键不在于技术上是否原样复制,而在于相关内容是否足以使公众识别、关联或误认为其指向某一特定自然人,以及企业是否取得相应授权、是否存在合法基础、是否构成不当商业利用或损害人格利益。
2、未经同意训练、模仿可识别声音,可能侵害声音权益
《意见》对使用自然人声音作为训练语料、模仿其音色、语调、发音风格等,生成可识别合成人声的情形作出回应。企业不应将声音风险简单理解为“只有声纹100%一致才有问题”。
在实践中,如果合成人声的整体听觉效果、使用语境和配套信息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某某本人正在说话、推荐、评价或代言”,就可能涉及声音权益及相关人格利益。
对于声音项目,还应特别区分两类问题:人格权益问题:是否未经同意商业化利用了特定自然人的声音;个人信息保护问题:声音录音、声纹等是否构成可识别个人信息或敏感个人信息,企业是否具有合法处理基础。
人脸特征、声纹等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的生物识别信息,通常具有敏感个人信息属性。企业使用相关数据进行建模、训练、识别、克隆或生成时,不应只审查肖像或声音授权,也应审查个人信息处理的目的、范围、必要性、告知同意和安全措施。
3、AI生成虚假表达、虚假代言或贬损性内容,可能侵害名誉和人格尊严
如果企业或用户操控AI生成的虚拟形象、合成声音发布不实信息,实施违法失当行为,或者使公众误认为特定自然人参与了不当行为,从而降低其社会评价,可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
高风险场景包括:
利用公众人物形象发布虚假医疗、投资、教育或政治言论;
让AI生成的“某专家”“某医生”作出专业背书;
将特定人物形象置于低俗、色情、侮辱性或违法场景;
以艺人、主播、企业家身份发布虚假道歉、澄清或代言内容;
使用合成声音制造“本人已经认可”“本人亲测有效”“作为医生我推荐”等虚假表达。
此类情形通常不只是肖像或声音问题,还可能同时涉及名誉权、人格尊严、隐私、虚假宣传、消费者误导,严重时还可能触及行政或刑事风险。
4、AI仿冒名人带货,可能同时侵害自然人权益和消费者权益
《意见》明确回应经营者利用人工智能实施“仿冒名人带货”且构成欺诈的情形。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等法定条件的,消费者可以依法主张相应救济。
因此,AI仿冒带货可能形成多层次风险:
| 相关主体 | 可能涉及的权利或责任 |
| 被仿冒自然人 | 可依法主张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等 |
| 消费者 | 在符合欺诈、消费交易等法定条件时,可能主张退赔及惩罚性赔偿 |
| 商家、品牌方、广告主、MCN、代运营 | 可能因制作、采购、使用、发布、投流、获利或未尽审核义务承担相应责任 |
| 平台 | 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范围,应结合服务类型、控制能力、通知情况、必要措施和损害扩大情况判断 |
| 行政、刑事机关 | 对涉嫌虚假宣传、诈骗、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违法犯罪行为依法处理 |
需要注意的是,仿冒名人带货并不意味着一经发生就当然适用惩罚性赔偿。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仍需结合经营者是否构成欺诈、消费者是否属于适格主体、是否存在消费交易以及其他法定条件判断。

三、争议认定核心:什么是“可识别性”
在AI换脸、拟声、融脸、数字分身、虚拟代言和角色陪伴场景中,企业最常见的问题是:没有原样复制,是否仍有风险?没有写名字,是否就不构成侵权?人物只是一点像某位明星,是否需要授权?声音没有达到声纹完全一致,是否可以用于推广?多个人脸、多段声音融合后,是否就可以规避风险?
这些问题的核心,通常都指向“可识别性”。
所谓可识别性,并不等于“与本人一模一样”,也不等于必须出现姓名、原始照片或原声录音。它通常需要结合内容特征、生成来源、传播语境、受众认知和商业目的进行整体判断。
同时也应注意:可识别性不是认定侵权的唯一条件。即使内容可以指向某一特定自然人,仍需进一步审查是否取得授权、是否具有合法基础、是否存在合理使用空间、是否具有商业化目的、是否造成误导或人格损害,以及是否涉及个人信息处理等问题。
1、人脸和肖像:看整体印象,而非单一五官
对于AI换脸、融脸、虚拟演员和数字分身等内容,可综合考虑以下因素:
第一,稳定的面部和外观特征。包括五官比例、脸型、眼部特征、鼻部特征、唇形、发际线、痣、发型、妆容和整体外观。
第二,姿态、表情、动作和体态。动作、表情和体态本身未必构成独立的人格权客体,但如果与面部特征、角色设定、姓名、声音或文本指向结合,可能增强内容对特定自然人的指向性。
第三,人物设定和文本信息。人物姓名、昵称、代表角色、经典台词、职业身份、履历、账号名称、字幕、剧情介绍、商品文案、标签和话题词,都可能增强公众对特定人物的联想。
第四,素材来源和生成方式。是否直接使用了特定自然人的照片、视频、剧照、采访片段、直播切片作为参考素材或训练素材;提示词是否包含姓名、别名、代表作品或明显身份标签。
第五,受众实际认知。评论区留言、消费者反馈、社交平台讨论、媒体报道、投诉记录等,都可能用于证明公众是否将AI内容识别为、误认为或联想到特定自然人。
第六,商业利用目的。如果内容被用于广告投放、直播带货、品牌营销、账号引流、会员收费或其他商业变现活动,并明显利用了某一人物的知名度、商业吸引力或粉丝基础,风险通常更高。
单一因素未必足以得出结论,但多个因素叠加时,即使AI形象经过美化、年龄调整、风格化处理或局部替换,也可能形成稳定身份指向。
2、声音:不是只看声纹,而是看受众会不会“听成某个人”
对于AI拟声、声音克隆、AI配音和虚拟直播中的合成人声,可综合考虑:
第一,音色和整体听觉特征。包括声音的高低、厚薄、共鸣、辨识度和与本人声音的整体接近程度。
第二,语调、节奏和表达习惯。包括特定人物惯用的语速、停顿、咬字、口头禅、情绪表达和语言风格。
第三,声音与视觉、文本信息的组合。声音是否与该人物肖像、姓名、代表角色、账号名称、字幕、带货文案或商品页面共同出现,是判断公众是否产生误认的重要因素。
第四,使用场景。娱乐模仿、非商业评论、戏仿表达,与广告代言、直播带货、医疗建议、金融推荐等场景的风险程度并不相同。后者通常应适用更高的审核标准。
第五,受众反馈。如评论区出现“这是某某本人吗”“某某开始带货了”“这个声音就是某某”等反馈,可能成为判断可识别性和误认风险的重要材料。
因此,企业不能仅以“没有取得完整声纹”“不是原始录音复制”“声音做过处理”为由放行。只要整体听觉效果和使用语境足以使公众将其与特定自然人建立稳定联系,就应进入授权核验和风险评估程序。
3、“融脸”“融声”不当然规避风险
在AI短剧、AI广告和虚拟角色项目中,企业有时会采用多个真人素材融合生成的方式,认为“融脸”或“融声”即可避免侵权。
这种理解并不稳妥。如果融合后的生成结果仍保留某一特定自然人核心、稳定且具有辨识度的特征,或者提示词、参考图、人物设定、宣传文案明确指向某一人物,仍可能被认定为对该自然人肖像、声音或其他人格利益的利用。
但反过来,也不能因为生成角色具有某种常见妆容、流行发型、泛化脸型、普通声音风格或抽象审美风格,就当然认定其指向某一具体自然人。
企业审核时应避免两个极端:不能以“不完全一样”为由忽略风险;也不能以“有一点像”为由机械否定全部创作空间。
真正需要判断的是:在整体内容、生成来源、受众认知和商业使用的共同作用下,相关公众是否会稳定地将内容联系到某一特定自然人。
4、如何将可识别性转化为企业审核规则
可识别性不应只在争议发生后由律师判断,也应前置为企业内部的提示词管理、素材审查、人工复核和发布审批规则。
| 风险等级 | 典型情形 | 建议措施 |
| 高风险 | 直接使用明星、主播、医生、运动员等真实人物姓名、照片、声音、剧照、直播素材;明确要求“模仿某某” | 原则上应取得明确授权;未经授权,不应生成、发布或商业化使用 |
| 较高风险 | 未直接出现姓名,但参考图、提示词、角色设定、声音特征和营销文案共同指向具体人物 | 启动人工复核;核验授权;必要时调整素材、角色、声音或文案 |
| 中等风险 | 内容存在一定相似性,但没有明显身份指向,也无明显商业攀附或误导性文案 | 留存审核记录;避免增加指向性标签;在商业投放前再次审核 |
| 较低风险 | 使用不指向具体人物的通用素材、合法素材库或明确可用于AI训练和商业化生成的授权素材 | 按常规素材管理和发布审核流程处理 |
企业还可以对以下信号设置自动预警或人工升级审核:
提示词中出现真实人物姓名、昵称、代表作品或职业身份;
上传文件包含明星剧照、直播切片、采访视频或明显可识别的人脸、声音;
文案中出现“同款脸”“像某某”“某明星AI版”“某某替身”等表述;
内容涉及带货、医疗、保健、金融、教育、医美等高风险领域;
评论区、用户反馈或投诉显示受众已普遍将内容误认为特定自然人。

四、三个常见误区:AI标识、公开素材与技术中立
1、AI标识不等于取得授权
《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及相关规则要求对特定生成、合成内容进行标识,目的在于提升内容透明度、减少公众误认和促进平台治理。
但AI标识解决的只是内容是不是AI生成或合成的问题,授权解决的是:企业有没有资格生成、使用和商业化利用某个人的脸、声音、姓名或身份特征。二者不能相互替代。
未经授权使用特定自然人的可识别肖像、声音、姓名或数字形象,即使标注“AI生成”“AI合成”“虚拟演绎”,仍可能构成侵权或违法。
在广告、直播和电商营销中,企业尤其应避免:
使用AI仿冒明星、专家、医生、运动员带货;
将AI人物包装为真实用户、真实患者或真实体验者;
使用“我亲测有效”“我一直在用”“作为医生我推荐”等虚构体验和虚构专业背书;
利用特定人物形象、声音或身份暗示商品获得其真实代言;
将AI标识设置得不显著、短暂闪现、难以识别,或者与营销内容明显不匹配。
2、公开素材不等于可以训练、克隆和商用
网络公开的照片、视频、音频、采访、剧照和直播片段,并不当然意味着企业可以将其用于模型训练、数字人制作、声音克隆或广告投放。
企业不应将以下事实直接等同:
公开可见 ≠ 可自由使用;
可观看 ≠ 可下载训练;
可转载 ≠ 可商业生成;
用户上传 ≠ 平台或开发者可无限调用;
已支付素材费用 ≠ 已取得完整人格授权;
供应商声称“可商用”≠ 权利链当然完整。
对于AI训练、数字分身、声音克隆和广告带货等高风险用途,企业应特别关注是否取得明确、有效、可追溯的授权。
3、技术自动运行不等于平台当然免责
平台或工具公司常见的抗辩包括:内容由用户生成、模型自动生成、平台只是提供技术服务、平台没有人工编辑具体内容、平台已设置投诉入口。这些因素可能影响责任判断,但并不当然意味着平台免责。
如果平台通过产品设计、算法推荐、角色聚合、模板引导、流量分配、收益分成、广告投放或其他方式深度参与内容组织和商业化,其法律角色可能不再只是被动技术通道。
平台是否承担责任,通常需要结合控制能力、风险预见能力、获利情况、参与程度、收到通知后的处置情况及损害扩大后果综合判断。

五、平台责任:避风港不是万能盾牌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确立了网络侵权中的“通知—必要措施”规则。简单而言,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时,权利人可以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合格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可能对损害扩大部分承担相应责任。
《意见》进一步回应了生成式人工智能自动生成内容侵害他人人格权益的情形。对于权利人通知后仍未及时采取停止生成侵权内容等必要措施的服务提供者,可能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但“必要措施”并非对所有平台、所有服务类型都完全相同。
平台是否需要采取停止生成、删除内容、屏蔽提示词、限制账号、停止投流、断开商品链接、排查关联内容等措施,应综合考虑:
平台或服务的具体类型;
平台对内容、模型、提示词和传播链路的控制能力;
是否参与内容组织、推荐、商业化或收益分配;
侵权风险是否明显、紧急;
内容的传播范围和潜在损害;
是否已收到包含初步侵权证据和权利人身份信息的合格通知;
措施在技术上是否可行、是否必要和相称;
平台是否已采取其他合理措施防止损害扩大。
1、被动技术通道与主动内容组织者,责任边界不同
相对接近被动技术服务的情形,可能包括仅提供基础存储、传输或被动检索服务,不参与内容组织、角色塑造、主动推荐和商业化运营。
但以下情形通常风险更高,也更难简单主张技术中立:
通过算法阈值、榜单、热度推荐主动聚合自然人肖像、姓名、声音等素材;
设计“调教”“专属语料库”“明星角色”“AI恋人”等功能,引导用户持续补充人格素材;
主动将公众人物虚拟角色作为流量入口、会员卖点或商业变现工具;
审核机制只审查内容风格、活跃度或人设匹配度,却不核验授权来源;
在收到多次投诉后,仍未对同源模板、提示词、关联账号或重复侵权内容采取措施;
对高风险仿冒、医疗金融推荐、低俗色情等内容仍持续推荐、投流或分成。
“算法自动运行”不当然等于“平台没有责任”。算法目标、推荐逻辑、审核规则和商业模式往往均由平台设计或控制,平台应承担与其控制能力相匹配的注意义务。
2、“叨叨记账”案的启示:平台不能只看自己是否直接上传内容
“叨叨记账”案的重要启示在于:当平台将自然人的姓名、肖像、表情包、互动语料等要素进行聚合、包装、角色化、推荐和商业化利用,并通过产品功能引导用户形成可互动、可持续调用的虚拟角色时,平台可能不再只是被动存储用户内容的中立服务者。
对于AI陪伴、虚拟角色、数字偶像、互动聊天等产品,企业应特别关注:
是否主动聚合特定人物素材;
是否通过算法推荐、榜单、模板或话题页强化人物指向;
是否设置亲密关系、角色调教、专属陪伴等功能;
是否将真实人物形象或身份作为会员付费、流量增长或商业变现工具;
是否具备识别、限制和处置相关内容的能力。
产品设计本身可能创造风险。企业不能只从单条内容是否由用户上传的角度判断责任。
六、收到投诉、律师函或舆情预警后:企业应启动应急处置闭环
发生AI换脸、仿声、虚拟代言、名人仿冒带货等争议后,企业不能只做“删除内容”这一项动作,还应完成止损、保全、核验、排查、沟通、追责和复盘的闭环。
1、立即止损:控制传播和商业化链路
根据事件紧急程度和初步核验结果,企业可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包括:
下架涉案视频、图片、音频、直播素材和数字人内容;
停止投流、暂停直播、断开商品链接;
暂停涉案模型、模板、提示词、参考图、人物素材和声音包的继续调用;
停止相关数字分身继续生成或对外使用;
对存在明显侵权风险或重大消费者误导风险的内容采取临时限制措施;
对涉及医疗、金融、未成年人、低俗色情、名人仿冒等内容提高响应等级。
对于正在大规模传播、可能造成严重人格损害或消费者误导的内容,应优先采取临时止损措施,再进一步核验事实。
2、同步保全证据:删除不等于可以不留痕
企业在处置过程中,应同步保全内部资料,避免因“先删后忘”导致无法还原事实。建议保全:
原始上传文件、素材来源和供应商信息;
授权协议、采购合同、订单、付款凭证和沟通记录;
提示词、参考图、模型版本、生成参数和调用记录;
制作人、审核人、发布人和审批人的操作记录;
广告投放、播放量、成交额、订单、佣金和收益数据;
投诉通知、律师函、平台函件和处置时间戳;
内部核验、整改、下架、屏蔽和复盘记录。
这些数据既可能成为权利人维权时申请调取的对象,也可能成为企业证明自身无过错、过错较轻或已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重要依据。
3、快速核验授权链和责任链
企业应尽快查明:
被投诉人物是否具有可识别性;
是否存在有效的人脸、声音、姓名或数字分身授权;
授权是否覆盖训练、生成、广告、带货、跨平台传播等涉案用途;
授权是否届满、终止、被撤回或存在用途限制;
内容由谁制作、谁审核、谁发布、谁投放、谁获利;
上游供应商、制作方、MCN、工具服务商是否存在违约或侵权交付;
是否存在其他同源内容、关联账号或重复侵权情形;
是否需要启动保险、赔偿、合同追偿或平台协同处置机制。
4、对外沟通和争议解决:避免过度承诺或简单否认
在事实尚未完全查明前,企业不宜作出过度承诺,也不宜简单否认。更稳妥的做法是,在保存证据、控制风险和核验授权的基础上,依法与权利人、平台、合作方或监管机关沟通,并根据事件性质选择适当路径:
平台投诉与快速下架;
协商删除、澄清、赔偿或补充授权;
对供应商、制作方、MCN或合作方追究违约责任;
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
提起民事诉讼;
对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举报或报案;
启动舆情、公关、客户沟通和消费者安抚方案。
对于人格权益正在受到侵害或者即将受到侵害,且如不及时制止将造成难以弥补损害的情形,权利人可以依法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是否准许,仍需结合侵害可能性、紧迫性、损害不可弥补性和措施相称性等条件判断。

七、权利人维权:围绕“可识别性、技术链条、商业使用和损害后果”构建证据体系
对于艺人、主播、医生、企业家、品牌方、IP权利人等主体而言,维权不宜只依赖截图或社交媒体发声,而应尽量形成可以提交平台、监管机关或法院的完整证据链。
1、侵权内容证据。包括:视频、图片、音频及其原始链接;账号名称、店铺信息、直播间信息和发布时间;播放量、点赞、转发、评论、商品链接和销售数据;AI生成标识、平台提示、账号认证信息;录屏、公证、可信时间戳、区块链存证等固定材料。
对于动态推送、内容频繁变更或容易删除的AI内容,宜采用多时段、多版本、跨设备方式进行固定。
2、可识别性证据。包括:本人的公开照片、视频、声音和代表性资料;AI内容与本人形象、声音的对比材料;评论区误认、消费者反馈、社交平台讨论和媒体报道;内容标题、字幕、提示词、商品文案和账号名称中的指向性信息;专业机构、技术人员或鉴定意见;参考图、训练素材、模板来源等线索。
3、商业化使用和损害后果证据。包括:商品销售额、成交量、投流记录和会员收益;广告收益、佣金、分成和账号流量数据;正常授权价格、代言费用、市场报价;对本人声誉、商业合作、公众评价造成影响的材料;维权取证、公证、律师服务等合理支出。
4、平台和技术链条证据。包括:投诉记录、平台回函、下架时间和重复上传情况;关联账号、关联店铺、相似模板和同源内容;素材来源、提示词、参考图、模型生成路径等线索;制作公司、MCN、广告主、商家、技术服务商之间的合作信息;平台是否存在推荐、投流、榜单、分成或其他商业参与。
对于证据由企业控制、权利人客观上难以自行取得的情形,可依法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申请证据保全。对于控制书证、电子数据等证据的一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法院可能依法作出相应不利评价。
结语:让责任跟着控制力、收益和风险走
最高法《意见》及相关案件所传递的规则可以概括为:AI生成不等于无人负责,技术中立不等于商业中立,AI标识不等于取得授权,不完全复制不等于不具有可识别性,通知后删除,不当然消除既有侵权责任,掌握模型、数据、日志、审核、传播和投放能力的一方,应承担与其控制能力相匹配的注意义务,仿冒名人带货不仅可能侵害被仿冒者,也可能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
对企业而言,AI人格权益纠纷的应对,不能只停留在“内容下架”或“律师函回复”层面。真正有效的做法是:在争议发生后迅速完成止损、保全、核验、排查、沟通、追责和复盘;在争议发生前建立清晰的授权链、审核链、日志链和责任链。
只有让责任跟着控制力、收益和风险走,AI内容创新才能建立在更稳定、可持续的权利基础之上。
业务介绍
数字人格权益综合治理是盛廷律所在 AI与数字化应用领域专业深耕的标杆业务。业务依托 AI 与数字经济事业部的数据与算法合规能力,整合人格权益、知识产权、合同与争议解决等领域的专业资源,围绕AI换脸、声音克隆、数字分身、虚拟代言等场景,为影视、短剧、广告、游戏等内容机构,MCN、经纪与配音机构,大模型与数字人平台,品牌电商、广告主及直播机构,以及艺人、主播和其他个人,提供从合规体检、授权安排、项目审查到投诉处置和争议解决的全流程法律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