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0日,演员赵丽颖以肖像权纠纷为由,将红果短剧运营方、其全资股东及一名自然人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目前案件已开庭审理、尚未宣判。本案因涉及AI换脸、融脸与短剧平台责任,受到行业与公众广泛关注。结合已公开的案件事实与现行法律规定,本文对法院可能作出的三种结果作专业分析:一是认定构成肖像权侵权并判令承担责任;二是区分不同平台主体进行责任分层;三是调解结案或部分诉请被压缩。需要说明的是,以下均为律师基于现有材料的预判,不替代法院最终认定。

一、案件基本情况
原告方主张的事实主要有两条:其一,平台内部分短剧未经许可,利用AI换脸、融脸技术将其面部特征合成到短剧角色身上;其二,将其肖像用于剧集封面,进行商业引流。在分析可能结果之前,需要先厘清一个前提问题:被AI合成出来的脸,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肖像”。
二、认定前提:AI合成脸是否属于法律上的肖像
讨论本案结果,绕不开“合成脸算不算肖像”这一基础判断。实践中应先区分两个概念:换脸,是把他人的脸换到另一人物身上;融脸,是将多个人的面部特征揉合在一起,重新生成一张新脸,其效果往往是让观众认得出、又难以直接指认。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条,肖像,是通过影像、雕塑、绘画等方式在一定载体上所反映的特定自然人可以被识别的外部形象。其核心标准是“可以被识别”,既不要求与本人原图一模一样,也不要求直接使用原始照片。
2026年9月7日发布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法发〔2026〕10号)第四条进一步明确:未经自然人同意,利用人工智能处理其姓名、肖像等,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公开的,构成对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侵害。据此,只要普通观众能够识别出该形象指向特定自然人,即便五官经过调整、添加滤镜或混合了他人面部特征,仍可能落入肖像权的保护范围;被告以“AI随机生成、并非原图”作为抗辩,在可识别性标准下通常难以成立。
三、本案的三种可能结果
(一)结果一:认定构成肖像权侵权,判令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
这是本案可能性相对最大的一种走向。法院经审理如认定相关使用行为构成肖像权侵权,可能判令被告停止侵害、下架侵权内容、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相应损失。
就本案事实而言,真正的“胜负手”很可能不在融脸,而在封面。融脸情形下,被告尚可争辩“这张脸是否指向原告本人”;但一旦直接将原告肖像用作剧集封面,用以吸引点击、为短剧引流,就属于最传统、最典型的肖像使用方式,几乎没有抗辩空间。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九条,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其肖像。封面引流直接服务于商业推广,若该节事实经审理查明属实,侵权认定通常争议较小。
(二)结果二:区分平台主体进行责任分层,按各自注意义务与过错担责
本案将红果短剧运营方与抖音一并起诉,两类主体的注意义务与责任边界并不相同,法院很可能作分层认定。
红果作为短剧的审核与上线主体,剧集经过其筛选、编排和上架,对内容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难以简单以“仅提供存储空间”主张免责。抖音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原则上在接到权利人通知后及时采取删除、下架等措施,可在相应范围内免责;但如果其明知或者应知侵权存在,仍放任传播,或者通过算法推荐将侵权内容进一步放大,则可能承担相应责任。
本案在行业层面的关键看点在于:法院是否将算法推荐纳入平台过错的评价范围。这一认定一旦形成,将直接影响短剧、短视频行业的风控成本与推荐合规要求,其意义超出个案本身。
(三)结果三:调解结案,或者部分诉讼请求被压缩
高关注度人格权纠纷以调解方式结案较为常见;即便作出判决,原告诉请也未必获得全额支持。
就81万元诉请而言,其中经济损失与维权合理开支需要相应证据支撑;精神损害抚慰金通常须达到“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才会予以支持。因此,最终判赔金额很可能低于起诉时主张的数额。这也是明星维权中较为现实的处境:即便胜诉、认定侵权成立,实际获赔金额可能有限。对被侵权人而言,首要目标往往是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数额则需结合证据与损害程度争取。
四、除肖像权外,还可能涉及的权益主张
若证据充分,本案及同类纠纷中,权利人还可能从以下角度并行主张权利:
1. 声音权益。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三条第二款,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最高法涉AI纠纷意见第四条亦明确,未经同意使用他人声音作为训练语料,模仿其音色、语调、发音风格生成可识别的合成人声,构成对声音权益的侵害。
2. 个人信息权益。人脸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应当取得个人单独同意;人脸数据被违规爬取并用于模型训练,可能同时违反个人信息保护规则。
3. 不正当竞争。若一方利用他人知名度、形象为自身商品或服务引流,造成混淆误认,除人格权侵权外,还可能落入反不正当竞争的评价范围。
4. 人格权侵害禁令。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实施或者即将实施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不及时制止将使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损害的,可依法申请责令停止有关行为,不必等待判决生效即可先行制止侵权传播。
五、给短剧与平台从业者的三条红线
结合本案与现行规则,相关从业者应重点把握以下三点:
第一,“不是原图”不等于不侵权。侵权判断的标准是形象能否被识别出特定自然人,而非是否直接使用原始照片。
第二,标注“AI生成”不等于免责。AI标识是一项法定义务,解决的是内容透明度问题,并不替代授权;即便标注AI生成,未经同意使用可识别他人形象,仍可能构成侵权。
第三,“举报后再下架”的被动应对模式越来越难以成立。平台与内容方应建立主动审核、主动排查机制,不能等待投诉上门后再处理。
六、常见问题解答
问:AI换脸、融脸生成的合成脸,算不算侵犯肖像权?
答:判断标准在于能否被识别为特定自然人。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条及最高法涉AI纠纷意见第四条,未经同意生成可识别本人的虚拟形象并使用、公开,可能构成肖像权侵害;不要求与原图完全一致。
问:把他人肖像做成短剧封面引流,是否构成肖像侵权?
答:将他人肖像直接用于封面、头图等商业推广位置,属于典型的肖像使用,抗辩空间很小;未经同意即可能构成侵权。
问:平台收到通知后及时下架,能否免责?
答: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在接到合格通知后及时删除、断开链接,原则上可在相应范围内免责;但若明知、应知侵权仍放任传播,或以算法推荐放大侵权内容,则不能仅以通知—删除规则免责。
问:本案索赔81万元,法院会全额支持吗?
答:未必。经济损失与维权开支需证据支撑,精神损害抚慰金须达到严重精神损害程度,最终判赔可能低于诉请金额,具体以法院审理查明为准。
问:被AI换脸、盗声侵权,能否不等判决先要求下架?
答:符合条件时,可依据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七条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先行要求停止使用、下架相关内容,再进一步主张赔偿。
结语
赵丽颖诉红果短剧、抖音一案,是AI生成内容冲击传统肖像权与平台责任规则的代表性纠纷。无论最终认定侵权、分层担责还是调解减赔,本案都将为AI换脸、融脸类内容的合规边界提供参考。本文基于截至公开时的材料撰写,案件宣判后,相关分析应结合法院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更新。如您或企业遇到肖像、声音、人脸数据被AI盗用等情形,建议先行固定证据,并及时咨询专业律师评估维权路径。
免责声明:本文为盛廷AI与数字经济团队基于公开信息所作的法律分析,不构成针对具体个案的法律意见;案件事实以法院最终审理查明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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